潮新闻客户端 王冠
来到小县城丹巴支教的第十五天。
夜深了以后忽然开始下雨,这是我来到这里以后的第一场大雨。
天气预报了这场大雨以后,学生的军训就暂停了。
倒不是因为学生淋不得雨,而是这场大雨触动了丹巴的灾害红色警报,于是所有的教官——他们大多来自当地的民兵——就被紧急抽调回去防汛备灾。
丹巴号称地质灾害博物馆,地质环境复杂脆弱,灾害类型齐全、发生频繁、危害严重,并且灾害之间常常具有链生性。2003年、2005年、2014年、2020年,这里都发生过特大泥石流或滑坡灾害。至于小型突发事故,更是数不胜数——刚刚过去的6月份,这里就又发生过泥石流,冲垮了几段公路。
我的老家江南地势和缓,纵有起伏,不过褶皱而已。所以如此频繁而剧烈的地质灾害,在我来到这里前,是很难想象的事情。
以至于今年7月北京大雨时,我甚至还愚蠢地问老三:“下雨怎么造成了这么多的伤亡?”
老三回答我说:“在山里,就会。”
我当时还不理解“在山里”这三个字的重量。
类似的超越“理所当然”的事情还有很多。
县城坐落在山谷峡地当中,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穿过。进出只能走国道或者省道——说是国道,其实也不过是山侧的二车道水泥路,且因地质问题,多有塌陷,常在维修。我搭车进出了这国道两趟,就遇上了好几次限行修路,要停车排队等待放行。
县城自然没有高铁,也没有普通铁路。我的外甥在我到了以后就嚷嚷着要来看望他亲爱的舅舅,让我把定位发给他。
我发过去以后,他问:“怎么没有火车站?”
我说:“当然没有。你得从成都坐六七个小时汽车进来。”
于是,我最亲爱的外甥再也没有回过他最亲爱舅舅的微信。
这里的饮食很重。
来之前就听说川地重麻重辣,所以来了以后见他们炒青菜、大白菜都用辣椒、花椒倒是毫不意外。唯一还需要适应的是这里的菜确实太过富油。
一碟炒青菜打捞干净,往往还剩半碗的油。
我把照片拍给我的朋友小胡看,小胡就乐滋滋地调侃我说:“七夕了,别人在蜜里调油,只有你在油里调青菜。”
说这些倒不是为了诉苦,只是感到有意思。
并且想感慨:出来走走,甚至出来住住,才能有机会见到和深入体会到这个世界的差异与参差。
今年夏天,我的故人阿K选择了去深圳工作。她安定下来后,我问她是否一切还算适应。
阿K说:“一切都好,我已打算在这里定居下来。唯一的遗憾是这里大多数的马路都没有人行道,这对行人很不友好。”
而我来到丹巴的第二天,因为提前到校,食堂还没有开门,我暂时没有饭吃。又因为我的单位在墨尔多山下的一个小村子里,方圆数里仅有一个民房里的小卖部。所以我选择走了三公里的国道,去最近的一个小镇子买泡面吃——我走的就是我在前文说过的那种狭窄国道。
我买完了我的泡面和面包后,提着我的东西,沿着那双向二车道欢快地往回走时,各色的车辆从我的身边飞驰而过。
外地来的车身上大多贴着那个著名的黄色标识,“此生必驾318”。他们和我一样,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,在这条路上各自完成自己的人生打卡成就,然后无端地擦肩而过。
于是那一刻我同样无端地想起阿K的那句话。
“深圳没有人行道。”
我忽然很想告诉她:墨尔多山下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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