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水尽头是寻常》
晨雾漫过石阶时,我总疑心那株老松在偷笑。它扎根崖壁五十年,该是见惯了像我这样背着行囊的旅人——总以为翻过山梁就能摸到幸福的轮廓,却在登顶后对着云海发愣:原来所谓远方,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看云卷云舒。
春末在江南遇见过卖花婆婆,竹篮里的栀子沾着露水。"姑娘买朵吧,插瓶里能香三天。"她指尖的裂口糊着胶布,接过钱时却笑得眼尾堆起褶皱。后来在暴雨里弄丢了那朵花,狼狈地躲进屋檐下,才发现雨打芭蕉的声音,比栀子花香更让人记挂。
曾以为幸福是攒够了盘缠去看极光,是在米其林餐厅里切一块三分熟的牛排。直到某个冬夜,在异乡的小面馆里,老板多舀了一勺辣椒油,"天凉,吃点辣暖和。"玻璃上的哈气模糊了窗外的霓虹,碗里的热汤却熨帖了所有漂泊的委屈。那一刻忽然懂了,有些温暖,从来都与价钱无关。
行至半途时摔过一跤,膝盖的淤青紫得像深秋的葡萄。坐在路边揉着伤口,看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竟生出几分赌气的念头:这路这么难走,不如就此停下。可当晨露再次打湿鞋尖,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前。原来人生最犟的,从来不是脾气,而是不管摔得多重,都想看看下一段风景的执念。
见过有人把珍珠项链戴得像枷锁,也见过有人把粗布衣衫穿得如绸缎。前者总在计算珍珠的颗数,后者却在晨光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山风掠过耳际时忽然明白,幸福从不是精确的加减法,而是你捧着一颗怎样的心,去丈量这世间的山河。
如今行囊里的纪念品越装越少,唯有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在防潮纸里藏着江南的甜。下一站要去哪里?或许是雪山脚下的经幡,或许是海边渔村的灯塔,又或许,只是拐过街角时,遇见一家飘着炊烟的小馆。
毕竟啊,这人间最动人的答案,从来都藏在下一段路上。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