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新闻 执笔 翁云骞 王波
一块不起眼的竹根如何变身“苏东坡”?一只磕碎了的陶瓷碗怎样复活?三江源生态系统里又藏着什么秘密?……这些充满趣味的问题,只需走进家门口的博物馆便能找到答案。
这两年,在不少城市社区、商圈乃至校园里,不经意间出现了一批别具一格的“迷你博物馆”:面积不过区区几个平方米,但展陈设计却颇为用心。由于主题微观且接地气,这类嵌入社区、街巷的博物馆一经推出就受到公众欢迎,有的还成了当地的一道文化风景线,迅速走红出圈。
宁波鄞州区明楼街道缤丰社区,居民参观“一平米博物馆”的“坦克——国之重器”微缩展。受访者供图
家门口有了“博物馆”
宁波鄞州区明楼街道缤丰社区居委会一楼,一排玻璃展柜里展示了多个翻译版本的《共产党宣言》,一批泛黄的战时报刊和老照片讲述着不能忘却的历史。
“照片是收藏爱好者王博老师从各地辛苦拍卖得来的,相当珍贵。”社区党支部书记石春雷告诉记者,今年上半年,他们推出流金岁月主题“一平米博物馆”。没想到的是,通过发动社会力量捐赠后,这方小小的陈列柜竟成了不少老物件和稀有红色藏品的展示舞台,让居民大开眼界。
“羽人竞渡”“海丝奇珍”“浙东抗币”……今年以来,鄞州区宣传部门携手宁波市博物馆推出了20余座“一平米博物馆”,通过构建“共建-体验-传播”的生态闭环,成为市民身边的“文化客厅”。
记者了解到,这些“一平米博物馆”本质上是一个个微型流动展,主题内容、展陈风格等均可充分发挥基层创意,巧妙融入市民日常。规模虽迷你,但都主旨鲜明,引人入胜。
上海松江四中内的“一平米博物馆”。上海科技馆供图
在山东青岛,一座银鱼巷微型博物馆与各色潮店交相辉映,通过诸多老物件的展示诉说城市的点点滴滴。广州岭南新世界公交场站“迷你博物馆”里,各个年代的公交站牌和缩小版候车厅引来不少市民打卡。
青少年对未知充满好奇,上海的不少中小学校园里也出现了“迷你博物馆”。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松江分校校园里,“滇金丝猴”“朱鹮”标本在占地仅1平方米左右的展陈空间安家。
这两年,作为全国规模最大的科技馆之一,上海市科技馆先后为当地10多所中小学打造了涵盖生命演化、生物多样性等为主题的微展览。
“信息时代,博物馆是教育最好的回归方式之一。”全国政协委员、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希望打开博物馆库房,让珍贵的藏品和标本从博物馆走到校园。
“迷你博物馆”缘何兴起
在专家看来,“迷你博物馆”的兴起,是新型文博服务供需演变的一个缩影。
“截至目前,全国备案各类博物馆已超过7000家。”宁波博物院副院长安康介绍,传统博物馆正在加速转型,优质主题展一票难求,与此同时,市民对全天候、定制化文博展览的需求也日益强烈,“利用碎片化的公共空间来设计人人触手可及的微型展陈,较好地迎合了当下文博业发展的新趋势。”
深厚的底蕴和丰富的藏品本是博物馆引人入胜之处。当博物馆的物理尺度变得微缩,这样的魅力也会随之消失吗?
“展品虽数量有限,却并不妨碍展览以小见大。关键是,选题要尽可能贴合场景和观众需求。”上海科技馆分馆、上海市自然博物馆藏品保护与研究中心收藏研究部相关负责人介绍。
以上海松江四中初级中学一场由语文课文启发的微展陈为例,工作人员以恐龙到鸟类的进化为主线,展示了雕鸮(一种猫头鹰)、赫氏近鸟龙等实物标本或化石。它们澄清了一个模糊认知——翼龙不是恐龙,始祖鸟也不是鸟。沿着“标本-展台-主题”的逻辑链条,一个自然故事栩栩如生展现。
宁波市鄞州区东郊街道宁丰社区居民参与竹编体验活动。受访者供图
“迷你博物馆”不仅打造了触手可及的知识传播阵地,也将文化教育融入城市肌理。
宁波鄞州区东郊街道宁丰社区的居民普遍保留着使用竹篮、竹筐等手工制品的习惯。该街道联合宁波市级非遗项目竹根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朱林翀,打造了竹编主题“一平米博物馆”。一来二去,朱老师的“铁粉”越来越多,社区的文化氛围一下“燃”了起来。
“迷你博物馆”建设,也潜移默化撬动着社区文化空间的挖掘重塑。
在杭州市临平区南苑街道龙兴社区,文化特派员曹莉莉为邻居们打造了一个家门口的博物空间。她不但把工作单位临平博物馆的“镇馆之宝”做成海报送到社区,还将社区公园长廊、架空层等碎片化空间进行再利用,改造成了临展空间。“通过‘迷你博物馆’建设,我们把藏在边边角角的资源都利用了起来,让社区更有文化味。”曹莉莉告诉记者。
“迷你”文博如何常逛常新
凭借小巧身段和灵活布展,“迷你博物馆”在市民身旁悄然落地。但新的挑战随之而来:这类博物馆要如何常逛常新?
“‘小’既是局限,但也可能是优势,‘小’意味着更多可能。”在安康看来,迷你博物馆要充分发挥“小、快、灵”的特点,在主题、形式、互动上多下工夫,努力营造持久的“新鲜感”。
例如,广州的公交站场迷你“博物馆”设置了互动环节,市民游客可戴上VR眼镜乘坐“时空专车”,沉浸式体验公交站场的发展变迁。浙江一些乡镇街道的“迷你博物馆”还配备了专属AI讲解员,为观众讲述文物的来龙去脉。
虽然不算正式意义上的博物馆,但“迷你博物馆”要建设得好,离不开专业力量的引入和支持。
以上海虹桥机场新村小区为例,当地在打造《我们都是机场人》社区展陈的过程中就采取了“共创”模式,吸纳居民参与的同时,还邀请外部独立策展人、社会学家和设计师等组成专业策展队伍。
杭州市临平区南苑街道龙兴社区,文化特派员曹莉莉为邻居们打造了一个家门口的博物空间。受访者供图
传统博物馆也可以发挥更大作用,形成良性互动。杭州师范大学第一附属小学与浙江自然博物院、中国财税博物馆、杭州博物馆合作建立“贝类王国”等多个微型博物馆,大博物馆提供的展品分类陈列在学校教室、走廊、门厅等地,深受师生欢迎。温州科技馆也开出科普列车,带着学生喜爱的科普演出、流动展品等走进当地多所校园。
专家认为,要提升“迷你博物馆”的沉浸感和吸引力,还可以探索嫁接社会资源,创新互动场景,可以是静态的流动展陈,也可以设计基层文化科普教育的互动活动,让更多社会上的博物爱好者参与进来。
上海科技馆在社区推出国家公园主题微展“我们的三江源”,尝试融合游戏化设计,市民可在展览中扮演“巡护员”角色,了解高原生态系统的复杂多元化。此外,该馆还将联合公益基金打造科学桌游《东北虎豹国家公园》,玩家可深入林海雪原,通过资源收集、栖息地建设等游戏机制守护东北虎与远东豹的栖息环境。
以微小体量打破文博展陈与现实生活的界限,期待我们的身边有更多这样的“迷你博物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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